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潘逸年在路边招手、拦了辆出租车,一路顺畅,抵达工人文化宫。进去后,玉宝才知是录像厅,专放上海滩,票价分五角和七角。潘逸年买两张七角票,又买了一袋鱼皮花生。走进厅内,前面两排是卡座,后面是四排长条板凳。两个人坐到人情这天,玉宝和赵晓苹乘42路车至外滩,换乘55路,55路人多,上海人外地人挤满一车厢,才过外白渡桥,玉宝倚着赵晓苹睡着了,昏昏沉沉到五角场,换乘59路,大柏树站下车,已近中午。玉宝只觉腿脚稀软,两个人先在路边国营饭店,随便吃了碗阳春面,再赶到虹树服装厂,门房间阿叔说,寻啥人。赵晓苹说,供销科科长、陆继海。阿叔说,哦,陆科长早上打过招呼,那现在才来。赵晓苹笑说,不怨我们,实在太远,跑了半个上海。阿叔说,陆科长办公室,晓得哪能走吧。赵晓苹说,晓得,我来过几趟了。阿叔说,我就讲,看了面熟,就想不起来哪里见过。开门放行。厂区栽了不少松柏冬青,还缀着前两天的残雪,女工端着铝饭盒,来来往往,讲讲笑笑。到工厂三楼,寻到门牌供销科,赵晓苹敲门,里面说,进来。赵晓苹推开门,只有一个女人。赵晓苹笑说,我们和陆科长约好的。女人说,陆科长往食堂、吃饭去了。那吃过嘛,我这有饭票。赵晓苹说,谢谢,不用,我们吃过来的。女人说,坐着等吧。两个人坐定,女人泡来茶水,打量玉宝说,几个月了,玉宝说,四个月出头。女人说,看着像五个月。赵晓苹笑说,可能是双胞胎。女人有些惊讶,像没见过似的,时不时投来目光,玉宝不甚在意。等有廿分钟,走进来个男人,赵晓苹站起笑说,陆科长。玉宝也要起身。陆继海摆手说,坐坐,不用客气,中饭吃过嘛。赵晓苹笑说,吃过了。陆继海坐下来说,吃的啥。赵晓苹说,宜春面馆,吃的阳春面。陆继海说,我晓得那家,味道一般。看向玉宝说,这位是。赵晓苹介绍说,这位是林玉宝,我们服装店老板,掌舵人。这位是陆科长,霞气能耐。陆继海谦逊说,过誉了。苏总讲过那一些情况,和晓苹也沟通过两次,我们想法、理念也蛮合拍。给厂办领导汇报了情况,没啥异议,希望未来、我们合作愉快。玉宝笑说,感谢厂办领导和陆科长,给我们机会。陆继海从抽屉里取出合同,逐条逐句的过,碰到利益分成,还要讨价还价。待全部达成意向,签字盖章后,陆继海又带玉宝赵晓苹,去参观车间和仓库。陆继海邀请说,晚上我请客。玉宝说,下趟吧,我们还得赶回华亭路,最近生意闹忙。赵晓苹说,没错。陆继海看看赵晓苹,笑说,好吧,我让厂里车送那回去。玉宝感谢说,这样最好了。两个人赶到华亭路,玉卿已在收摊,赵晓苹说,天还没黑,就卖光了。玉卿说,是呀。玉宝说,逸青呢。玉卿笑说,走了,今天多亏逸青,到底大学生,手脚麻利,算帐快,嘴巴也甜。玉宝笑而不语,坐到油汀旁吃茶,玉卿说,和服装厂谈的哪能。玉宝说,一切顺利。我原以为陆科长,是个老头子,没想到蛮年轻。玉卿说,几岁了。玉宝说,三十岁左右吧。赵晓苹说,廿九岁,属马。玉卿说,结婚了。赵晓苹说,没。玉卿说,帅气吧。玉宝说,帅气谈不上,但看上去面善。对晓苹好像有意思。玉卿笑说,真的假的。赵晓苹说,瞎讲有啥讲头。玉宝笑说,我的直觉。不过流水有意恋落花,落花无意随流水。也是没办法的事体。玉卿说,交关辰光没看到张先生了。赵晓苹面色寂寥、没搭腔。玉宝乘公交车往复兴坊,经过大同酒家,买了一只烤鸭。才走进门,竟见小桃跑过来,帮拿拖鞋。玉宝说,小桃哪能来了。小桃说,我来和小叔叔练唱歌。潘家妈正包菜肉馄饨,逸青在弹吉他。玉宝汰好手、也来包馄饨。玉宝说,逸武阿琳娟娟呢。潘家妈说,逸武寻朋友,看有啥工作机会。阿琳带娟娟,不晓去哪里白相了。玉宝笑说,逸青,比赛曲目定了。逸青说,定好初赛,我的中国心。玉宝说,可以的。小桃会唱嘛。小桃说,会唱。玉宝说,唱给我听听。逸青弹起吉他,小桃说唱就唱。潘家妈羡慕说,小桃唱的真好,娟娟畏畏缩缩,不大方。玉宝说,还小吧。余琳带娟娟先回来,看到小桃,有些诧异,玉宝简单介绍,余琳笑笑,没讲啥。不多久,逸武也回来了。潘逸年逸文则有饭局。夜饭吃馄饨和烤鸭。玉宝挟鸭腿给逸青说,今天帮我看店,霞气辛苦。逸青笑嘻嘻说,应该的。潘家妈挟另只鸭腿给小桃。娟娟说,我也要吃鸭腿。小桃忙说,妹妹吃。要挟给娟娟,余琳忙说,小桃是客人,应该小桃吃。小桃用普通话说,没关系,我中午在家吃过鸭腿了。还是挟到娟娟碗里。逸青说,怪我下嘴太快,否则我的给小桃吃。小桃说,我爱吃鸭胸肉。潘家妈看了眼逸武,见逸武不响,沉下面孔。逸武说,啥人买的烤鸭。潘家妈说,玉宝买的。逸武笑说,阿嫂买的大同酒家烤鸭,是吧。玉宝说,是的。逸武说,我最欢喜吃,尤其蘸这个梅子酱。交关年数没吃了。玉宝笑说,那多吃点。潘家妈面色缓了缓。吃好夜饭,逸武收拾台面。逸青送小桃回同福里。玉宝觉得疲累,先回房休息了。逸武刷锅汰碗完毕,上楼,经过客厅,被潘家妈叫到身边,待坐下,潘家妈压低声说,小囡不懂事体,大人还不懂嘛。逸武说,啥。潘家妈说,小桃难板来一趟,于情于理,也不该抢鸭腿吃。逸武笑说,小桃不是讲吃过鸭腿了。潘家妈说,小姑娘客气,那当福气啊。回去一讲,亲家妈要当笑话看了。逸武不以为然说,这有啥,小事体。潘家妈揉胸口说,那一把岁数,还没个小姑娘识大体,我真个教育失败,讲给老大听,老大又要骂人。逸武说,好了好了,是我错,我下趟改正。起身要走,潘家妈说,生活寻的哪能。逸武说,还在寻。走到卧室一开门,差点撞上偷听的余琳,两个人侪一吓。逸武关紧门说,听到了。余琳说,没听到,但我能猜出来。逸武说,哦。余琳说,为鸭腿,对吧。逸武笑说,瞒不过你。余琳说,这点眼色我还是有的。逸武说,娟娟是要多教育,不懂礼节,不讨姆妈欢喜。余琳笑说,我有一件大喜事,要告诉你。逸武说,嗯。余琳说,娟娟的学校解决了。逸武说,没开玩笑吧。余琳说,我疯了,开这个玩笑。逸武说,到底怎么回事。余琳说,初二那天,大阿哥的前女友来过。逸武一吓说,美琪姐,来做啥。余琳说,来给姆妈拜年。逸武说,然后呢。余琳说,我随口讲了娟娟上学的事情。美琪姐说她有办法。我还以为开玩笑,没想到,今天打电话给我,说办成了,可以进卢湾一中心小学。逸武说,姆妈可晓得。余琳说,不知道。逸武沉默半天,咬牙说,你真糊涂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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