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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(第1页)

光绪廿三年七月三十日清晨,内阁学士、刑部侍郎瞿鸿禨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‐‐七十五岁高龄的李鸿章。进门後,李鸿章请瞿鸿禨屏退左右,低声说:&ldo;今日登门,是要告诉老弟一个秘密:今年顺天府主考官已经内定,老夫与你俱在选中。但是,数十年来,戎马奔驰,交涉中外,老夫的八股功夫退步得厉害,实在不知能否胜任。到时候,老弟你务必多费点心,为鄙人作个圆场&rdo;;一般来说,主考人选不到内廷宣旨之时,旁人不会知晓。但是,鉴于李鸿章的身份以及郑重其事的态度,瞿鸿禨不敢也不便多问,只好连连点头示诺,姑妄听之。

据说,此前某太监遣人密告李鸿章,倘能&ldo;报效&rdo;若干两银子,则当在此次主考圈选中作些手脚,令其当选。并顺便透露瞿鸿禨深得太后欣赏,此次必能当选。李信以为真,当即如额缴款。&ldo;贿选&rdo;以後,兴奋之馀,想到自己年老学退,真要做了主考,怕是不能胜任。因此,一贯细心的李鸿章这才屈尊拜访瞿鸿禨,请他届时帮衬一下,免得自己出丑。

然而,事实证明,李鸿章这次闹了个大笑话。拜访瞿氏後第二日,旨下:瞿鸿禨充任江苏主考。八月六日,顺天主考人选公布,其中并无李鸿章的名字。四年後,李鸿章辞世。

一生未酬的强国梦,终于幻灭的主考梦,伴随着口中的晗玉,与他一起永息泉壤。

当筵不让其兄

曾国藩死,李鸿章撰联挽之,云:&ldo;师事近三十年,薪尽火传,筑室忝为门生长;威名震九万里,内安外攘,旷代难逢天下才&rdo;;上联述及逝者与自己的师弟关系,俨然以&ldo;班长&rdo;(门生长)自居。且不论彭玉麟、李元度等先他入室的曾氏弟子是否承认他的&ldo;班长&rdo;地位,只说鸿章的大哥瀚章,怕就不会认同乃弟的自高身份。瀚章入曾幕为门生,时间上远较鸿章为早,弟弟何能后来居上,&ldo;长&rdo;住哥哥?

但是,鸿章这么写,自有他的道理。

据李宝嘉《南亭笔记》:当兄弟俩同在曾幕,鸿章的主要任务为起草章奏,瀚章则分管后勤行政。一日,曾国藩命鸿章起草一份将于次日拜发的摺稿,不巧,适逢鸿章外出,一时半刻找不着人。无奈,暂令瀚章代笔。瀚章办事虽干练,文翰却非所长,于是,闭门伏案,抓耳挠腮,久久未能成章。正窘迫间,鸿章回来了,听闻其兄代草,赶来书房探视。他扫了几眼瀚章的草稿,不禁大笑,说:&ldo;你也会弄这个吗?&rdo;二话不说,&ldo;挥之使出&rdo;。随后,鸿章&ldo;吮毫伸纸,顷刻而成&rdo;。其间,瀚章惟&ldo;愕视&rdo;而已,臊得满面通红。

又据汪康年《穰卿笔记》,谓,数十年后,鸿章奉命去日本马关议和,途经上海,官场设宴饯行。其时,瀚章亦在上海,主人自然要请他来陪客;只是,席间座次如何排定,煞费周章。此宴为鸿章而设,固应请他上座;但瀚章是鸿章大哥,似不应坐其弟下首。商量不出结果,主人乃决定先不标明座次,到时候随机应变,看着办吧。及期,宾客大至,鸿章与主人寒暄过后,径直坐了首席,且说了几句客气话:&ldo;今日诸君特为我盛设,不敢不坐此&rdo;。主人再看瀚章,则已不发一言,&ldo;逡巡坐次席矣&rdo;。

从这两件事,可见得李家兄弟的&ldo;长幼有序&rdo;似与别家不同,亦可推知鸿章自称&ldo;班长&rdo;实在有他的道理。

不过,曾幕中另有一李‐‐李榕,对这个&ldo;门生长&rdo;却不买账,并在挽联中暗寓讥讽。其下联云:&ldo;茹悲还自慰,前佐东征,后随北伐,八年戎幕,犹及师门危难时&rdo;。&ldo;东征&rdo;,谓攻太平天囯;&ldo;北伐&rdo;,谓攻捻军;&ldo;师门危难时&rdo;,则谓咸丰十年末,曾国藩驻军祁门,差点被太平军围歼的故事。若仅望文生义,此联不过表彰李榕的忠诚劳苦,可要往深里琢磨,则言外之意,某人一逢&ldo;师门危难&rdo;,则已不&ldo;及&rdo;矣。很不巧,某人便是李鸿章。那年,差不多正是&ldo;危难&rdo;前夕,鸿章借故‐‐如何处置败军偾事的李元度(亦为曾氏幕客)‐‐和曾国藩大吵一架,不辞而别。曾国藩为此致憾,与人谈及鸿章,便尝说:&ldo;此君难与共患难耳&rdo;。

鸿章&ldo;&rdo;,其兄无可如何。惟临难苟免,则同门师弟不许可他为&ldo;门生长&rdo;,鸿章除了&ldo;颇恨其言&rdo;,亦无可如何。

得道成佛的李瀚章

淮系大员中有幾个著名贪官,被人编了口诀,曰:&ldo;涂宗瀛偷窃;刘秉璋抢掠;潘鼎新骗诈;惟李瀚章取之有道&rdo;。同是贪污受贿,涂、刘、潘要钱不要脸,手法拙劣,就被人瞧不起,而瀚章却得了个&ldo;君子爱财,取之有道&rdo;的优评,可见,&ldo;盗亦有道&rdo;这句话还真不是随便说说的。

瀚章是鸿章他哥,入湘军幕府,犹早于鸿章。早年以&ldo;临事缜密,所为公牍简洁得要&rdo;,大为曾、胡欣赏,不过十馀年,便从知县升到总督。战争时期,他管理湘军後勤,军队那会儿正缺钱,他没好意思搞腐败。和平时期,任职所在地都是川、粤等富裕之区,再不往家拿点儿,就说不过去了。只是,憋了这么久,猛一放松对自个儿的要求,下手不免失了轻重。入川为督,途经彭山‐‐眉山属下小县‐‐他要求县令置办灰鼠皮帐盖四顶、燕窝若干盒。小县哪能办出这么高级的&ldo;供应&rdo;?县令&ldo;哭乞&rdo;减免,瀚章愣不应允,最终还是拿了笔巨额现金走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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